永昌元年十一月二十一是一个少有的风和日丽的冬日,气势恢弘的殿宇房舍沐浴在柔和的晨光中。高大宽敞的金銮宝殿内虽放置了取暖的器具,却依旧显得清寒入骨。但殿内济济一堂的文武大臣,与平易近人的年轻皇上李恪之,之间畅谈国事的气氛却热情洋溢,李恪之端坐在龙椅上,案头堆放着几摞厚厚的奏折,他那明媚清俊的面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,目视殿内的群臣,和颜悦色的说道:“众位爱卿,金砖地寒,莫要跪着,都站起来回话吧。”
“臣等叩谢皇上隆恩!”十几位“朝集使”(就是定期到京中向皇上当面汇报地方事务的官员统称)磕头谢恩后恭敬的在大殿中站成一排,他们将挨个面向皇上李恪之禀奏自己所管辖地域的民生边防。自李恪之登基以来,他为了广开言路,了解民间疾苦,特在京城开设了专门搜集民意的“谏言堂”,诏令无论军民人等,尽可弹劾时弊。为了让华夏九州同享皇恩浩荡,不使百姓有冤屈,又每天召集多名为政一方的刺史入宫,询问百姓疾苦以及施政策略。
不知不觉间,日光已渐渐的西斜,天色昏暗下来,想到有些地方官员星夜疾驰入京,还未顾得上歇息。李恪之揉了揉脖子,朗声道:“众位爱卿,朕初即位,劳烦各位勤于政事,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无利于百姓之事都要悉数向朕陈奏,今日朝上若有未尽之事,也可以奏折上奏。一寸光阴一寸金 ,寸金难买寸光阴,今日又是一天过去了,众卿辛劳,回府歇息罢。”众臣齐声道:“皇上圣明!天下幸甚!”正待退朝之际,只见一名黄门官飞奔入殿,跪下启禀道:“皇上!丞相府来报,窦丞相病危,请见皇上一面!”
李恪之闻言心中悲痛,虽然窦丞相的身体一直病病歪歪,但却依旧劳心国事,自己有难以决断之事,也经常向他请教。李恪之前几日还亲自到丞相府中探望,当时君臣二人相谈甚欢;上次召他入宫,李恪之也是派人用轿子抬着他,直到御座前才让他下轿,待他回府时又派了几名太医前去医治。这位肱股之臣,忠心耿耿,在朝中威望极高,对于刚登上帝位的年轻皇上李恪之来说,比之为“擎天一柱”也无可厚非。
李恪之忙吩咐道:“快!速速摆驾丞相府!”御前太监双喜见皇帝面色疲惫,轻声道:“皇上,您今儿忙的还没顾得上用膳呢?龙体要紧,不如先用点……”李恪之摆手道:“不必了,朕怎么能吃的下?”说完就轻车从简,只带了李忠就匆匆而去。
丞相府正屋的床榻上,骨瘦如柴,面呈青灰色的窦玄凌已到了弥留之际,他艰艰的喘着气,一双浑浊的眼中依然闪着睿智的光芒。他的视线慢慢的从榻前簇拥着的儿孙们脸上一一掠过,最后停留在桌案上那只正在熊熊燃烧的蜡烛上,思绪已经飘向远方,他在等,他只是在等一个年轻的帝王,他还有几句肺腑之言要对他讲……
“皇上驾到!”众人纷纷起身行礼,疾步而来的李恪之带来的冷风让蜡烛不住摇曳晃动。他顾不上其他,只摆手道“免礼!”便快步走至窦玄凌的榻前,窦玄凌在烛光闪烁之际,清楚的看到这位年轻的君王脸上那焦急哀伤的神情。他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意,嘴唇噙动着,发出微弱的声音:“皇上……”
李恪之俯下身子,攥住他瘦骨嶙峋青筋爆起的手,忍不住眼眶发红,轻声道:“窦爱卿,朕…朕来迟了…朕一直盼着你能早日痊愈,你不能离朕而去。”说着,哽咽难言,悄悄地转过头去,用手指抹去了眼角的泪水。
窦玄凌用尽全力地抬起自己的另一只手,颤巍巍的抚到皇帝手中手上,用涩哑的声音慢慢说道:“皇上,生死不由人,老臣将要离您而去了,承蒙您家祖孙三代皇帝的眷顾,老臣死而无憾了。”他剧烈的喘息着,歇了片刻又接着道:“皇上,您虽初登大宝,但仁爱宽厚,颇有先帝遗风。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,臣敢断言,若假以时日,皇上,你的功绩将不逊于先帝。是老臣福薄,不能亲眼见之…”
几句话说的气喘吁吁,他的脸上竟然泛起了红晕,双目也瞬间炯炯有神。李恪之见他疲累,温言道:“窦爱卿,你歇会儿,来日方长,朕还要向你讨教治国之策。”
窦玄凌轻轻的摇了摇头,眸中带着苦笑道:“皇上,老臣已经没有来日了,有些话,如果不亲口对皇上禀明,恐怕老臣会死不瞑目。”他已到了回光返照之际,话语说的又快又急,“老臣受皇上厚恩,今天下无事,唯有东征高丽一直悬而未决。群臣都不敢谏言,老臣若也知而不言,那就是死有余责。《老子》说过“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”,皇上若想灭高丽,必要师出有名。若他违背我天朝旨意,就可诛杀之;若他侵扰我朝百姓,即可灭之;若他以后成为我华夏的祸患,必要除之而后快。若无此三项,无故兴兵远征,劳烦百姓,只为雪前耻实为得不偿失。愿皇上允许高丽改过自新,晢止兵戈,自会华、夷庆贺,远服近安。老臣须臾之间即将即将长眠,倘若承蒙皇上采纳老臣之哀言,虽死也无憾了。”
李恪之迎着他殷殷的目光,点头道:“爱卿之言,朕定会慎重思虑,请爱卿放心!”窦玄凌面带微笑,欣慰的慢慢闭上眼睛,李恪之依然紧紧的握着他的手,感受着他的体温渐渐变凉,听着他喉咙里发出“咕咚”一声咽了气。
故人已去,良臣难觅,李恪之悲痛的不能自已,抚尸痛哭道:“窦老丞相辅佐先皇平定天下,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,在丞相之位共三十五年,一片丹心,兢兢业业,不愧为天下共敬仰的千古贤相。今朕痛失爱卿,犹如自断臂膀,岂能不痛断肝肠……?”
月朗星稀,明烛高悬,一片哀恸之声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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